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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The lose of innocence

刘敏/文

保安—The lose of innocence

穿过一条细长的巷子,便到了宽敞的大道,街对面并排柷立着两座高高的大厦,是国瑞集团总部所在地,也是卢勇即将上班的地方。一圈很华丽的漆黑铁栏在两座高楼外围起一块空地,里面停放着许多足以让这座城市里任一个摩登女郎心动的轿车,在大楼玻璃墙反射出的光芒下,这些车耀的卢勇睁不开眼睛。但这炫目的一切跟卢勇的关系都不大。他工作的房间在铁栏外紧挨着自动门的一个值班室里,进取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单人床,一部电话,墙上挂着一套供换洗的保安服。

一年前卢勇刚刚从部队复员找到这份工作时,很不习惯听到‘保安’这个词。但介绍他到这儿的二叔带他见经理的路上却一直在唠叨着这个词。‘能在这样的公司作保安不错了,现在下岗人太多,钱也不好挣’‘先作几年保安,总比呆在农村和闲着强’‘保安也不是没前途。。。 。。。’

保安—The lose of innocence

第一天来正式报道的时候,卢勇随身只带了一个军用包,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和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个旧收音机,一副耳机,一个小圆片,这是通讯班小杨自制的土窃听器。用它可以偷听到百十米内的大部分响动。以前在部队时,卢勇还用它偷听过连长给号兵布置紧急集合的时间。但小杨只借他用过几次,怕被上头知道影响前程。复员临走时,小杨用塑料袋装着这套东西递给卢勇说‘哥们儿,没别的,这玩意儿好歹是我一个零件儿一个零件儿亲手装起来的,留个纪念,将来别忘了交情就行。’

一年时间里卢勇的大部分生活是站在门卫该站的那个岗亭上,看着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进出这个地方遇到陌生的人或车,礼貌的登记。渐渐的他注意到,在这些进出的男人中,大致可以分成两种:一种从没有觉察过他们的存在,用车喇叭鸣声示意开门,昂头从容而过。一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当然这种划分并不总是如此。而进出的女人里,卢勇也把他们划分成两种:一种从没有觉察过大厦前厅前一面镜子的存在,总是匆匆走过。一种总会在经过时停留一会儿,见到熟人会发出悠闲的浪笑。当然这些划分也并不永远如此。单对于卢勇来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了区别,这种区别就像是玩耍于每次他上班时要穿过的小巷中温暖的尘土中的小孩和穿梭于这个铁栏围起的大院间那些炫目车子间的区别一样,让他感到迷茫和紧张。

保安—The lose of innocence

每次值夜班时,卢勇总会把小杨送给它的那套土窃听器放在枕边。但一般只是在闲寂时打开收音机听听,有时他也会拿着收音机出来边走边听,月亮把它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这时候,他眼前总会浮现出老排长给他们喊操时的样子,它在部队呆了十几年,人很凶也很好。喊操时他总是伸着脖子,眼睛半盯着天,眼神很苍茫,似乎不是喊给他们听,而是朝着天边某个很遥远的地方。‘一,二,三,四。’
他常常陷入对这声音出神的回忆中,直到有一天晚上一道刺眼的车灯把它划破,接着出现的是一个美的不胜洁净的声音:‘师傅,能不能开一下门,我要取几份文件,落在办公室了’那麽俏丽清扬,仿佛在这样空旷的夜里传来的回声。车窗里露出一张很洁净的脸,星光下她的眼睛象一对萤火虫,飞舞在向晚的波浪间。‘你,你是公司的吗?’卢勇不由得有点儿结巴。‘噢,我刚来两天,可能你不知道’。

卢勇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他只是走进屋里,按动了开铁闸门的按钮。在接下来每一个值夜班的晚上,卢勇眼前总会浮现出那张面孔:洁净,俏丽。还有那凄美的声音,那是一种完全部同于排长喊操时嘶哑的嗓音,似乎突然一下成了卢勇闲寂中的寄托。卢勇的手碰了一下一直静静放在枕边的那套土窃听器,一种罪恶感突然升了上来。卢勇愤愤的甩过头去,睡了。

第三天值日岗时,卢勇和一个客户吵了一架。他没有让那辆车停进院子,虽然那个男的开始挺客气的告诉他外面已经很不方便停了,但他依然很执拗‘这是规定,不行就是不行’。刚看到这辆车时他激动了一会儿,因为这是一辆和那晚一样的车,但当车窗口出现这个男人时,他的失望转为无名的恼怒。

晚上他替生病的小王值了夜班。在迷迷糊糊快睡着时,一道刺眼的车灯打断了刚升起的梦。还是那个美的不胜洁净的声音‘师傅开一下门,我搬点东西上去’。卢勇一边机械的按着电钮,一边盯着枕边的那个小圆片。突然不知从那来得一股勇气,他抓起圆片,塞进口袋,然后走出门用他自己觉得几乎要颤抖的声音说‘东西多吗,要帮忙吗’‘噢,还好,不过也不太好搬’说着他打开车厢,露出两个不大不小的纸箱。‘要不,您帮我看一下,我把它搬上去’说着她开始动手把箱子往外拉。卢勇终于有机会看见她的身形,他觉得她既不属于那种匆匆而过的,也不属于那种在镜前骚首弄姿的,在录用眼中,无法立即给他定位,只觉的眼前这个身影美的不胜洁净。‘我来帮你搬吧,你停好车,哪间办公室’录用此时镇定了一些。

她的办公室是紧挨着总经理的那个房间,布置得很洁净。‘放在这里吧,太谢谢了,喝杯水吧’‘不用不用’录用紧张得把手缩进口袋。而她还是去倒了,录用得手正碰到那个圆片。他犹豫了一会儿,听到那边饮水机流出的水声已快满了。他飞快的掏出透明胶和圆片,伸手把它粘在了她办公桌下。

回到值班室,卢勇迫不及待的打开收音机,戴上耳机,调到104.3频率。‘挪东西的声音。。。 。。。敲击键盘的声音。。。 。。。打电话,是她的声音,好像在预约什么,在往后便成了窃窃私语,有些听不清楚,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应该是她的,但让录用感到了一丝异常的冷漠。‘这玩意儿效果太差了吧’卢勇迷迷糊糊的思度着。

白天交界下午岗时,卢勇也会戴上耳机,从那间办公室传来的打字声,电话省,桌椅声,命令声,笑声中分辨她的声音。每次扑捉到,卢勇心中总会升起一股沉默的激动,一上午的疲惫似乎瞬间踪迹皆无。卢勇有时候觉得,也许是自己用这种异样的心态倾听太久,在那座办公室里已经把他的伤感,无奈,还有希望都搀杂了进去。似乎在那里,卢勇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属。

但连续几个星期,卢勇都再没有找到那个声音,站岗时也没有发现她的车子。有次晚上值班,卢勇很长时间没合眼,他盯着枕边的收音机,精疲力竭,但儿中的耳机还是一片寂静。下班休息时,卢勇开始有意无意的和司机班得人谈论公司中的人事,想从中获得一些信息。但大家的话题却从未接触到她。终于有一次,卢勇忍不住问道‘哎,老王,前一阵公司不是来了个女经理吗,最近怎麽又见不到了’老王看着卢勇‘你小子眼睛倒很亮,不过。。。现在老板谁不给自己身边弄几个漂亮女人’卢勇对这个不着边际的回答很失望,但他不敢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回家时经过那条细长的小巷,两辆出租车在抢道时挤在了一起,司机吵的不可开交,恨不得把对方生生吞了下去,自行车在它们身边穿梭过去。卢勇看了一会儿,在旁边小卖店买了两瓶啤酒和一包花生,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次值夜班,卢勇总会有一种莫明的期望和激动,但总是戴着耳机在寂静中睡去。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卢勇躺在值班室的床上,戴着耳机,听筒那边传来的依然是寂静。卢勇心理升起一种淡淡的郁闷,他想起复员时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既顽皮又可爱,还有她的姐姐,也许它在妹妹这个年级时也是这个样子,但现在只能看到些影子。他们一起玩儿‘调主’,妹妹和对面座位的一个青年搭档,轮到她出牌时,她总是趴在桌子上嚷‘我该出什麽呀,我不知道’然后他会望着卢勇‘你说,我出什么’卢勇摇摇头‘不知道,让我看看你的牌就能告诉你了’说着把头探过去装做要看她的牌。小姑娘急忙挡住喊‘不行不行,不许看,你说,我出什么’姐姐轻轻教训着妹妹‘别闹,好好玩儿’录用笑着说‘那好,不知道出什么就出分儿吧’在轮到她出牌时,她又看看手中的牌,自语着‘我出什么呀’卢勇自作聪明的接着‘出分儿呀’妹妹突然瞪了卢勇一眼‘你管我出什么呢’没想到她脾气突然这么大,卢勇有点儿尴尬,只好笑着。姐姐见他很窘,又训斥妹妹‘不许这样,人家跟你玩儿嘛...’

卢勇开始有点儿迷糊,一道刺眼的车灯再次划破了他的回忆。一股沉默的激动再次涌起,那辆车停在铁栅门口。还是那个很美的声音‘开一下门’,副驾驶座的车窗里露出那张洁净的脸。按动着电钮,卢勇隐约看到驾驶座上的是个男的。回到床上,卢勇迫不及待的打开收音机,戴上耳机,调到104.3频率。过了几分钟,耳机那边传来了开门声,男女笑声,他分辨着她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一阵巨大的东西翻到的声音伴随着她的微微尖叫传了过来,接着又是东西的翻到声,还有撕裂省。卢勇心中一阵紧张:不会出什么意外吧,那男的是干什么的,他不会遇到什么骗子吧。声音越来越嘈杂,可能是圆片掉了下来,干扰声越来越大随后一个巨大的断裂声后,耳机里又成了一片寂静。‘可能是被踩坏了’卢勇心中仿佛突然被凿出一个空洞,空寂得让他感到阵阵恐惧。

保安—The lose of innocence

卢勇攥着那个旧收音机走进了电梯,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她遇险的搏斗场景。来到她的办公室门口,卢勇发现门并没有锁,里已没有了东西翻到的声音,但可以听到微微的喘息和呻吟,卢勇心头突然一紧,血开始在它脑门上加速流转起来,他猛地一下推开了门:。。。。。。洁净的办公室已经非常凌乱。那男的转过身,卢勇看到集团经理那张涨红的脸‘滚,谁让你上来的’还是那个声音‘算了,一个保安嘛’
走出大楼,她的声音还在卢勇耳边盘旋‘一个保安’这个声音仿佛一刹那间响彻了卢勇这一年多得岁月,那令人难耐的闲寂和青春渐逝的伤感也存乎其间,卢勇抬眼向天上望去,璀璨的银河仿佛哗的一声,向他心头倾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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